几天前,我遇到一位好朋友。我停下来问她过得怎么样、家里情况如何。她抬起头,压低声音,只是抱怨道:“我很忙……我很忙……还有许多事要做。”

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我碰到了另一位朋友,然后,我问他近况如何。这一次,他用同样的语气,同样的答案回答我:“我很忙……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他们的语气沉重,疲倦,甚至有点不堪重负。

这种情况不只是出现在成年人身上。十年前,当我们搬到北卡罗来纳州时,当地先进的教学体制使我们深受震撼。我们发现社区里的家庭极具多样性。一切都挺好,都挺正常。

安顿下来之后,我们去一位友好的邻居家里,问他们我们两家的女儿能否在一起玩耍。孩子的妈妈是个很友善的人,她拿起手机,点击手机里的日历。她的手一直在屏幕上划动。最后说:“她还有两个半星期就要开学了,开学典礼大概要进行45分钟。其余的时间得练体育,学钢琴和声乐。她真的……太忙了。”

有害的习惯真的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养成的。

我们怎样才能结束这样的生活?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?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的孩子?我们从何时开始忘记自己是人类,而不是机器?

孩子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怎么了?在这个世界里,孩子们变得肮脏,凌乱,无聊。给孩子们制定超负荷的时间表,让他们像我们一样忙碌,难道我们非要用这种方法来爱我们的孩子吗?

我们本可以和自己深爱的人坐下来,慢慢地聊天,谈谈我们的内心世界,渐渐深入地对话,这对话可能会暂停或沉默,但我们却不会急于去打破这种沉默。但是,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呢?

我们是如何创造这样一个世界的——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,而空闲、思考、社交、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时间却越来越少?

我们曾读过这样的句子,“对一个人而言,浑浑噩噩就是虚度人生。”但是当我们忙忙碌碌时,我们应该怎样生活,怎样审视自身,怎样成为一个完整的人?

“忙碌”病(让我们根据实际情况来给它命名,如果从未使自己放松下来,我们就患了这种病)破坏我们的精神健康和幸福感。这种病使我们陪伴家人的时间变少了,也阻碍了我们建立我们极度渴望建立的群体。

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,我们就有了许许多多新的科技发明,这些科技发明原本让我们以为(或者我们被许诺)可以让生活变得更加轻松、快捷、简单。然而事实是,相比几十年前,如今的我们没有多出“自由”和休闲的时间。

对于我们当中一些“特殊”的人而言,工作和家庭的界限已经模糊了。我们总把时间花在各种各样的科技设备上。把时间花在这些设备上是很莫名其妙的。

智能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让家和办公室没有了区别。孩子们上床睡觉后,我们又重新回到网上。

每天让我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就是要处理“雪崩”似的邮件——每当我要处理邮件时,我就会这样形容。我经常被淹没在成百上千封邮件里,而且,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停止这一切。我也曾尝试过很多不同的方法:只在晚上回复邮件,周末不回复邮件,或者,要求大家更多地面对面交流。但是它们依旧铺天盖地而来,数不清的邮件:个人邮件,商务邮件,各种混杂型邮件。而且发邮件的人总希望我能马上回复他们。原来我也是这么繁忙。

对另外一些人而言,现实看起来却十分不同。对那些做着两份工作但又收入极低的人而言,忙碌是他们唯一能够养家糊口的办法。当下有20%的孩子们正生活在贫穷中,还有许多父母在做着低收入的工作,他们只是为了能有一个容身之所,为了填饱肚子而已。我们如此的忙碌。

旧家庭模式,包括核心家庭在内,父母中有一方是在外工作的情况(如果真的存在过这种情况的话)已经离我们远去了。如今有很多家庭是单亲家庭,或者是父母都在外工作的家庭。这样是不好的。

真的没有必要这样。

在很多有着穆斯林文化的地方,当你想要询问他们近况如何,你要这样用阿拉伯语问:Kayf haal-ik? 或者用波斯语问:Haal-e shomaa chetoreh? 你的近况如何?

那这里你所问的“近况”指的是什么呢?它是指一个人内心的一种平静状态。在现实中,我们会问,“就在此刻,在这一呼一吸之间,你的内心是怎样的?”当我问,“你好吗?”我是真的在问我想知道的事情。

我不是在问你的待办清单上有多少件事,也不是在问你的邮箱里有多少封邮件。我是想知道,在此刻,你的内心状态如何。告诉我。告诉我你的内心是快乐的,你觉得心痛,你的内心很忧伤,或者你内心渴望得到人性关怀。反思你自己的内心,探索自己的灵魂,然后告诉我你的内心和灵魂是怎样的。

告诉我,你仍记得自己是人类,而不是机器。告诉我,你不仅仅是机器,只会在待办清单上检查你要做的事情。进行一场有眼神交流、能产生触动的对话。进行一场有治愈作用的对话,让这场对话充满亲切感与亲近感。

用你的手挽着我的胳膊,看着我的眼睛,和我进行一秒钟的交流。告诉我你内心的状态,并且用你的内心状态唤醒我。帮我想起我也是一个完整的人类,一个渴望得到人性关怀的人类。

我在一所大学授课,学生们都以他们“努力学习,疯狂派对”的生活方式为荣。这也许正是我们生活方式和忙碌状态的一种体现——甚至连我们放松的方式本身就是这个过度刺激的世界的一种反映。我们放松的方式常常类似于动作电影(但却是愚蠢的动作电影),又或者类似暴力型的体育项目。

我没有任何神奇的解决办法。我所知道的就是我们正在丧失过真正生活的能力。

我们需要与工作和科技建立一种不同的关系。我们知道我们自己想要什么:有意义的生活,集体感,平衡的存在感。这不只是关于“倾向”或是更快的苹果手机。我们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。

威廉•巴特勒•叶芝曾在书中写道:

“比起军人在战场上奋战,我们需要更多的勇气去审视自己灵魂深处的黑暗。”

当我们如此忙碌时,我们究竟应该怎样审视灵魂深处的黑暗角落呢?我们应该怎样反思人生?

我一直都是希望的俘虏,但是我想知道我们是否愿意进行一场有意义的对话,谈谈该如何实现我们的梦想,怎样才能像想象的那样生活。总而言之,我们需要一种不同的模式来组织我们的生活,我们的社会,我们的家庭,我们的集体。

我宁愿我的孩子们肮脏、凌乱甚至无聊,但我希望他们能学会怎样成为一个人。我希望存在这样一种状态,人们可以停下来,相互注视着对方,相互关怀,并且一起质问:我的心理状况如何?我正在反省自己的存在;我与我的心灵和灵魂碰触,我知道我该怎么生活,知道我该怎么表达我的内心状态。

今天你的内心状态如何?

让我们共同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,当有人说“我很忙”时,我们能立刻回应:“我知道,亲爱的。我们都很忙。但是我想知道你的内心是怎样的。”
作者:奥米德∙萨非(@ostadjaan) 翻译:一坨妈